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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尔红—一个人的抗旱史

时间:2011-06-09 19:32来源:生活周刊 作者:唐骋华 点击:
如果说民勤县是抗旱防沙的“桥头堡”,东湖镇就是堡垒上最脆弱的部分。它位于石羊河最下游,西面为巴丹吉林沙漠,东面正对腾格里沙漠,沙尘暴肆虐,土地荒漠化严重。柴尔红就是东湖人,对故乡的困境,满怀忧虑。为找病根、开药方,年轻时他走遍河西走廊;步入中年又

  文、图  唐骋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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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退耕还牧、还林、还荒地,退农还湖、还泽、还水道,退人还荒野、还湿地、还滩涂汊道。今日人类的让步,可以换来生态的进步。倘若生态恶化到无法挽回,再做什么都晚了。

  遍访河西走廊:寻找沙漠化源头

  在柴尔红的记忆里,家乡一年也落不了几滴雨,从井里打起的都是苦咸水,难以下咽,也不能用作灌溉。幼年时,他经常套辆毛驴车,颠簸十多公里的石子路去买水。“一桶300斤,最早6毛钱,后来逐步涨到8毛、一块、两块……”
  这种水当地人昵称为“甜水”,浇地、饮用主要靠它。至于洗手洗脸,仍多用苦咸水。童年的经历,让柴尔红对水有着出自本能的怜惜。今天他已住进民勤县城,每当听到抽水马桶“哗哗”作响便觉得心痛。“多好的水,却这样被冲走了,浪费啊!”
  听老人讲,东湖镇附近原本有个青土湖,为民勤境内最大的湖泊,历史悠久,《尚书·禹贡》《水经注》皆有记载,称其“碧波万顷,水天一色”。西汉初年,青土湖达4000平方公里,明清时期萎缩到400平方公里,1959年彻底干涸。约四十年后,滚滚黄沙掩盖了西渠县志云村,巴丹吉林沙漠的边锋直抵东湖。
  对柴尔红而言,青土湖只是个传说,沙漠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。从小他便自问:“为什么家乡会变成这个样子?甘肃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?”
  毕业后,柴尔红被分配到乡村小学当老师,他一面研修地理与环境专业,做理论准备,一面利用寒暑假,考察大西北。十几年间,他背着行囊,步行、坐车,沿武威、金昌、张掖、酒泉、嘉峪关、敦煌探访,足迹遍布河西走廊。
  柴尔红最关心河流走向,为追根溯源,经常不知不觉间走入荒漠。如果太晚了,他就支起帐篷、钻进睡袋。“夜凉如水、飞沙走石,我摸到了大自然的心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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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潜心思考:无效蒸发是病根

  气候干旱、耕地退化、植被破坏、沙暴频繁、水质污染……西北的景象让柴尔红叹息。在敦煌干涸的党河河道前,他回想家乡,顿悟到:“民勤正是河西走廊生态现状的缩影。”
  调入民勤六中任地理教师后,柴尔红倾力钻研。他发现,症结在于“把东部湿润地区的水利开发模式套到了西北干旱地区”。
  从前,民勤人用水靠引水渠和挖小井。柴尔红童年时见过取水器械:旁竖一根杠杆,那头系着用柳条编成的筐,这头拴绳子,捆上土疙瘩,人一拉绳子,筐就到渠里取水,洒向田间。“虽然原始,却比较环保。”千百年来,民勤人以此维生。
  及至现代,原始的灌溉方式成了发展瓶颈。由于打井抽水技术短期内难有突破,修建水库被提了上来。1958年,红崖山水库动工。它位于石羊河下游,为亚洲最大的沙漠水库。
  当年就有“主修”和“不修”之争。柴尔红介绍,主修派认为水库可防洪灌溉,旱涝保收,利大于弊;不修派则认为民勤本为沙地,无洪涝灾害,灌溉则可以靠疏浚河渠解决。最终,为适应大规模建设的需要,水库还是建了。
  水库为改善民勤人的生活作出了贡献,但隐患逐渐显露。柴尔红分析,东部地区建水库,有利于在枯水季节灌溉农田,好处甚多,但西北属干旱区,日照长,地下水才最经济。水库则把水暴露到阳光下,使六成以上的水被蒸发,经大气环流落到并不缺水的东部,可谓“损不足以补有余”。
  同时,石羊河上游的城镇也建了不下20个水库,“上游水库一截流,抵达民勤的水量就少了。”缺少淡水,人们只能用苦咸水灌溉,加剧了土地盐碱化。“你们以为沙化最可怕,但农民都明白,在盐碱地上铺层沙,只要有足够的淡水,就能挽救它。”
  后来政府投入47亿余元,实施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。供给民勤的水量多了,沙化缓解,青土湖也部分“复活”了。
  但柴尔红认为:“水多了也不行,因为无效蒸发会使土壤、水体盐碱化。咸水湖就是因蒸发造成矿化度增加而形成的。无水干旱、水多盐碱化是西北旱区的特征,不解决这个问题,就算把长江水调来也会蒸发光、盐碱化!”总之,“无效蒸发”才是病根。

  不懈奋斗:求人不如求己

  十多年来,柴尔红奔走呼吁,他还加入“自然之友”协会、拯救民勤协会,普及科学知识。无奈囿于影响力,效果并不显著。2004年前后,因受上游城市的工业和生活用水污染,红崖山水库里的鱼类悉数死亡,他多次向媒体、有关部门投诉,压住了猖獗的无良企业。
  因怕报复,柴尔红始终谨慎,“好像我在做地下工作。”念及此,他语调悲凉,“有时候真觉得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啊!”妻子下岗,家用全赖他两千元的月工资。
  但他不甘心。“求人不如求己,我自个儿干。”在考察了黄土窑洞、温室大棚之后,从去年起,柴尔红拿父亲的屋子做试验,搞起了“沙漠寒旱区绿色生态家园”。生态家园由沼气池、温棚、保温隔热层、防寒走廊、生活工作空间、水循环系统等构成,充分考虑了阳光角度、季节变化、沙暴频仍等因素。
  “很便宜的,每平米只花了40块,总共不到两千块。”柴尔红自豪地说。民勤冬天极冷,光烧煤取暖,一户人家每年就要用掉两吨,值三千元。生态家园里冬暖夏凉,能节省一大笔开支。生态家园还有生产功能,柴尔红在温棚里种了葡萄,最近已发芽,个头超过其他农户。
  “这种建筑结构的好处我总结为多采光、少用水,节煤电、常循环,人居佳、效益多,最适合干旱荒凉的西北,只要地域开阔,光线无互相阻挡,消耗很少的淡水就能变成生产、生活的家园。”
  柴尔红希望生态家园能得到推广,“这比盲目城市化更有利于环保、有利于人与自然和谐相处。”他和妻子商定,等女儿高三毕业,他们就卖掉现在的房子,找一块地建生态家园。这一次,柴尔红获得了广泛支持。民勤当地政府予以高度关注,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与环境研究所伸出橄榄枝,有意与之合作,在民勤推广生态家园。
  6月5日世界环境日,柴尔红应“自然之友”协会邀请,赴北京做题为《南方大旱再说水,民勤的蒸发与盐碱》的演讲。临行前他告诉生活周刊记者:“不管这些事我会活得轻松些,可管了以后就染上了,再也戒不掉。我想总得有人来做吧,民勤是我家乡,生我养我的地方,我不忍心看着它被黄沙吞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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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柴尔红
  1965年生,民勤县东湖镇人,现为民勤六中地理教师,自然之友协会会员(由中国环保之父梁从诫于生前创办)、拯救民勤会员。二十多年来遍访河西走廊,钻研民勤绿洲沙漠化难题、石羊河流域水资源管理问题等。

  主要观点
  ●要把“生态问题”转为“利益分配问题”,要承认接纳人的“唯利是图”,形成“生态补偿机制”。要解决生态问题,更要解决利益分配。
  ●人是自然循环的一个环节,人属于自然。相对于人类,自然是永恒的,是超乎人类社会、人伦政治、人情世故之上绝对的客观存在。人与自然协调,人可长久;人与自然对立,大祸降于人类。
  ●人们单一片面地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去改变大自然的规律,建坝修库,拦水截流,把河流的自然流动当作病态去治理。这叫没病招病,再去忙活着治病。 

 

TAG:柴尔 一个 人的 抗旱 唐骋华 退耕 还林 荒地 退农 还泽  (责任编辑:沙漠里的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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