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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河小学

时间:2006-08-23 10:38来源: 作者: 点击:
空气凉了下来,天空中又翻起了铅灰色的黑云疙瘩。任校长从教室门里探出头来望了一下,心里想,这天气咋尽烦人,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雨,二年级和三年级的那两间破教室漏得娃娃们站都没地方站,尤其是三年级的那间,一大块泥巴“啪”一下跌下来,泥水溅了一地,娃仔们吓得“哇哇哇”的,幸亏没打着人,真是悬死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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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空气凉了下来,天空中又翻起了铅灰色的黑云疙瘩。任校长从教室门里探出头来望了一下,心里想,这天气咋尽烦人,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雨,二年级和三年级的那两间破教室漏得娃娃们站都没地方站,尤其是三年级的那间,一大块泥巴“啪”一下跌下来,泥水溅了一地,娃仔们吓得“哇哇哇”的,幸亏没打着人,真是悬死人了。雨停后,任校长去找村支部的邢书记,邢书记没好气,骂了一顿。邢书记说,你们也真是的,你看看都懒成啥样了,平时不知道收拾,下雨了,漏了,房顶掉了,来找我了,我有啥办法?干脆你们回家睡觉,娃仔们我教好了。任校长说,邢书记,不是我们懒,只是房子太旧了,房顶上不敢走人,一脚踏下去,说不定人就没有了,再说,我们只有3个人,顾了上顾不着下,也干不成这活。干成干不成,你先干吗,现在社员们正忙着伺候庄稼,你说派谁?这人你都是认得的。回来后,任校长和另外两名比他大的马尚荣,祁荣光老师商量,发动学生,每人弄几根柳条和白杨枝条,编了一块席笆,又弄了一些麦秸,就着院子里的土和了一些泥,踩着梯子慢慢地把席笆和泥弄上房,算是凑合了一下。可不能解决实际问题,一会儿一起风,说不定席笆就要被风掀走。
 
      看着云疙瘩越积越多,越积越黑,燕子满天家的乱飞,任校长喊了一声,让马尚荣和祁荣光注意一下,如果一会儿雨真的泼下来,先把学生领到一年级的教室里,一年级的教室相对好一些,漏雨不多。现在的安全问题实在太重要了,简直马虎不得,教育局和中心学校的年终考核,首先要看的就是安全问题,安全问题实行一票否决制。
 
      老天爷虚晃了一阵子,天上的云就撤走了。沙河小学的三个老师委实捏了一把汗。上活动课时,任校长说,老马老祁,你们照料着上自习,我去找邢书记。我看这不行啊,哪天一场雨再下来,麻烦可就大了。这房顶肯定得重换,东躺西藏的不是真真的干革命。如果能好好上次房泥,今年就能平安了。
 
      出了校门,任校长骑着他那辆铃子不响别处全响的老飞鸽,走在去邢书记家的曲曲折折的田间小道上。路边的葵花叶子已打卷了,这是好久没浇水了,一层一层的麦浪送过来,又移过去,有些麦子已背上了枪,再过一月来天,就要收田了。任校长想,这事得抓紧,农活一天紧似一天,越往后拖越忙,自家的庄稼还侍弄不过来,谁还有闲劲顾你?正想着,一抬头却碰上邢书记的老婆拉着架子车上地,任校长赶紧让到一边,问,邢书记在家吗?在西边瓜地上拾瓜条呢。经常找领导,领导的庄稼地也就都熟了。任校长跨上车子赶紧跑。到了地上,递上烟,邢书记问,又是啥事?任校长说,还是那房子的事。房子怎么了,不刮风不下雨的。不行啊,上次下了雨,娃们没处站,我们编了一个席笆盖住了,我看还是不行,摇摇晃晃的,说不准哪天又跌下来一块,这责任我可担不起,您得给想办法上次泥。上次下雨,一下午学生没上成课,第二天盖席笆,学生们又玩了一天,我们顾了这些,这教学质量也是个问题呀!再说我们这老的老,病的病,也折腾不过来呀!邢书记说,你折腾不过来,我就能折腾?现在谁都扑在庄稼地上,你让我找谁?你先对凑着吗,忙过了这一阵子,有了闲人,我才好说。任校长说,你们这活计哪有做完的一天,活生活生,旋做旋生,能忙完吗?你忙你的,你们安心,我忙我的,我不安心。不上泥也行,这出事是早晚的事,那时我这校长教师也干不成了,学校我也不去了,我就给您拾瓜条吧!拾瓜条就拾瓜条,我还省得请人呢。任校长说,邢书记,话也不能这么说,这房子您真得给想办法收拾一下,不然,那可真要出事,出了事,那就是大事。您不收拾也行,这纸和笔我也带来了,你写张纸条,再拓上你们的印,出了任何事都与我姓任的无关,我立马走人。邢书记说,任校长,你这是咋说话呢,怎么越说越不靠谱?——行,今天晚上我召集个社长会,研究一下再说。
 
 
      晚上十点多钟,一社的张社长,三社的王社长,四社的潘社长如期地来到了邢书记的家中,二社的唐社长来得最迟,他来时,已差不多11点了。邢书记说,老唐你咋搞的,你就这样让我们熬着?唐社长没有搭腔,直接跨到邢书记的炕沿上,就掏出莫合罐子开始卷烟。邢书记说,今天就这么个事儿,想跟大家说一声,学校的房子漏得不行了,娃仔们没地方下脚,上次任校长编了个柳条笆,想必你们也都听到了,可还是不行。眼看着雨越来越多,娃仔们的学习也成个问题。顿了一下,邢书记说,你们的耳朵长到哪里去了,你们听的没有?几个社长们抬头望了一下,又低头抽烟了。邢书记接着说到,房子那么破了,娃仔们蹲在里面,也真寒心,你们看,是上一次泥呢,还是再咋倒腾?任校长为这事三天两头跑的,也真不是个说法,大伙说说看。
 
      半天无声。邢书记说,你们的嘴都装进裤裆里了,平时脏话骚话满街,这不是个大事,咋还一个屁都放不出来?终于扛不住了。张社长说,邢书记,你看现在这忙的,哪里还能抽出一个人来?籽瓜要拾条,麦子要薅草,棉花要间苗,眼面前的都顾不过来,再过几天再看吧!张社长一说,其他的便跟着嚷嚷开了。潘社长说,前几天刚刚弄完了渠道衬砌,这几天又要修路,又加上卫生防医,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,这些老爷们的事,得罪不起,又不能不做,就学校哪几个人,先让他们停停,再说放了假收完了田,也不迟吗!邢书记有点烦了,打断了潘社长的说话,不修也行,我没意见,明天就让你的娃仔搬到那间破教室,你要不担心,这事拉倒。唐社长咳嗽了一声,慢慢地说,房子是有点旧了,上次我路过学校进去避雨,几个教室里都停着水,跟外头没啥两样。我还确实有点害怕,雨一大,墙撑不住,这些娃仔们就全完了。光上点房泥也顶不了啥用,有些椽子已经裂了,恐怕也背不住泥,最好能重修一下,可这动泥动水的,钱又在哪里?还是挨一挨再说吧!
 
      社长会没开出个眉目,邢书记有些恼气,妈那个巴子,不修算球了,修上我在里面住?人家任校长也是为我们的娃仔好,散会散会。社长们灰溜溜地走了,邢书记躺在铺盖上抽烟。一截长长的烟灰跌到了被子上,让老婆看见了,便骂了起来,闲球没正经,一开会,就成了我的苦差,炕上全是蹄印子,一地鸡屎,五更半夜了,人还不能睡?邢书记气还没过,一个翻身过来,瞎松你说的啥?老婆便不再做声了,拿起笤帚开始扫炕。过了一会儿,邢书记说,也不是社员不想动弹,没钱,我们这地方太穷了,现今的年月,没钱又能干成个啥?何况要翻修一个学校了?邢书记只顾自个说着,没注意,老婆的鼾声已一声连着一声了。
 
 
      夏天的日子确实长,根本不允许你多睡一会,才5点多钟,外面的树梢就进了窗子。任校长翻了个身,没有理睬,还想继续躺下,外面的嚷嚷声就一声高一声地起来了,学生到校了,觉是不能再睡了。这些小杂种,咋这么早?离早操时间还有两小时呢,来了干啥?任校长在心里骂了一句,就开始穿衣。嘴里又自语道,国务院的8小时工作制算是让这帮家伙给彻底剥夺了,下辈子就是掏厕所也不干这个臭老九了。农民们上地早,要趁着凉快多干一些活,走了又害怕娃仔们在家睡着,就干脆连娃仔也叫起来,送到学校有人看管,自己也放心了。娃仔们一到校,老师的责任就上身了。这两个多小时也总还得念点经吧。任校长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 
      三年级的学生已进了教室,已开始念书了。一年级的学生也到了,班主任祁荣光刚骑着车子进校门,任校长想,自己还没睡醒,老祁就进校门了,老祁的家离学校有3公里多,肯定还要起得更早,这个职业实在是太苦了。二年级的学生围在门前嚷嚷着,有的在读书,有的在乱喊,有的在吃从家里带来的馍馍。任校长问怎么还不进教室,班长马海涛说拿钥匙的丁小强把钥匙丢了。不是还有一把吗?你们马老师呢?学生们抢着说,丢掉的就是马老师的那把,另一把上次开门时踒折了。你们这个班,事情真多!你们马老师呢?学生们无人应答。教室必然得进。只有撬锁子了。任校长从房间取回了捅炉子的炉条,撬开了锁子,学生们才进了教室。马尚荣还没有来,任校长就布置把最近学过的两篇课文读两遍。出了二年级的教室门,任校长骂道,这个马尚荣,都一把年纪了,真不像话!
  
      上操铃刚响,马尚荣来了,气喘吁吁地,看见学生们已站好了队,就朝任校长走来,腼腆着说,老婆子病了,买了一趟药,就到现在了。任校长正没好气,就劈头说,你咋搞的,学生没人管,门又开不开,这事情还干不干?锁子我给撬了,下午你自己掏钱买,不是折就是丢,学校再富,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!一时无语。两人都跟着学生开始跑步。下了操,任校长叫来了马尚荣和祁荣光,说,早上你们看看学生,我去中心学校找一下缑校长。这房子真不是个事情,眼看着就要下雨,万一掉下一块来,砸在谁的头上,这责任就大了。祁荣光说,找缑能解决啥问题?给他说了多少次了,几年了,他能干啥?只能大会上讲些教案作业之类的外行话,根本不关心下面职工的生死!老马说,上次缑来,说是要检查学习园地,但进了教室一看椽子上裂着的大缝,掉头就出,你还能指望个啥?任校长说,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,钱不在他的手里,他也要看上面的眼色,日子也难过。顿了一下,任校长又说,老马,你的老婆重不重,听说年初就病了一次,放了暑假,你好好给查一下,别把小病养成了大恙。缺少钱言传一声,一万两万帮不上,一千两千总还可以吧。谢谢领导语言上对我的关心,老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。
 
      到了中心学校,缑校长恰好在,刚吃完了早点,看见任校长,就说,又没召集开会,不在学校呆着,跑着干啥?任校长赶紧递上烟,缑校长,还就是房子的事,飘飘摇遥的,眼看着雨又多了,我的心里咋也不踏实,万一下雨怎么办?缑校长一听就带了气,万一怎么办,你说万一怎么办?现在下雨了吗?现在塌了吗?一天不安心抓教学,就专门制造紧张空气,现在学校不是还没事吗,你喜欢出事?你喜欢房子塌?任校长低头抽了口烟,慢慢地抬起头,望了望缑校长,说,缑校长,房子现在确实没塌,但也够人悬心的。上次我们放席笆,老马擩下去了一条腿,老祁踏折了一根椽子,当时都吓死人了。——雨马上就多了,一旦出了事,这责任也是个问题呀?缑校长说,我就知道,你怕担责任,干工作哪能不担责任?谁都不担责任,工作还能干好?亏你还有几十年党龄!缑校长,这不是一般的责任,一般的责任,你给我个处分,你骂我一顿,你高兴咋就咋。这一出问题,就是人命问题,人命关天啊!我有几斤几两,我还有老婆娃娃,我担不起这个险。谈话过于严肃。一时间无话,两个都在埋头冒烟。过了一阵子,缑校长感叹地说,沙河小学也确实有些破旧了,也早就应当拾掇了,可钱又在哪里?领导们都在忙大事,谁又能顾及这些?——你问过村上没有,他们怎么说?任校长说,他们怎么说,还能怎么说!还没有把我的腿跑折,可换来的只有两个字,没钱,农忙。听了任校长的回答,缑校长说,沙河村也真穷,才600多口人,土地又少,四周封闭,又没农场,不要说修学校,就是花100块钱,也是个大数字。停了下,又说,这样吧,你先回去,我和乡上白书记联系一下,争取召集村干部和社长们开个现场会,让他们体验体验,感受感受,看能不能搞出点响动来。听缑校长这么一说,任校长一边起身外走,一边不迭声地说,谢谢领导,谢谢领导,校长,希望您的动作能大一点。任校长到了院子里,缑校长撵了出来,老任,说归说,做归做,这几天你可千万不要出事,不然,我饶不了你。
 
      所有的人,不论是哪一级领导,亦或是什么官吏,只要遇到掏钱的事,这立马就变了样,良相成暴君,清官成了脏官。乡党委的白书记也不例外,缑校长找了两次,就发了两次火,骂了缑校长两次,说缑校长这一班人优点没有一个,就是擅长无中生有,没事找事。尽管白书记气势汹汹,但问题摆在哪儿,又被缑校长死缠硬磨,没法摆脱,最后就答应先联系沙河村的书记、主任及各社社长,让社长们体验体验,感受感受,听听他们的反映以后再做决定。
 
      6月9日那天,缑校长坐着白书记的车早早地就来了,时间不大,邢书记和他们的主任文书还有几个社长们也都来了。一社的张社长和四社的潘社长来得最迟,他们来时,大家伙已经抽完了一圈烟。任校长按白书记的意思今天刻意表现了一下,买了几盒烟,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,那就还有啤酒。张社长和潘社长刚接过了烟,白书记说,今天把各位请到学校里来的用意,想必大家也都心中有数,缑校长和任校长找了我几次,其初我也不当意,但转念一想,这也不是办法,现在大家也不要急于表态,我们先到教室里转一转,实地感受一下。实地看过以后,你们说怎么办,那就怎么办。
 
      任校长先把大家领到了三年级,过后又依次到了二年级和一年级。在一年级的教室,刚一进门,16个娃娃“唰”的一声起立,紧接着是一阵鼓掌,“谢谢各位领导,我们将有新教室了。”白书记示意大家坐下。娃娃们的掌声沸腾了领导们的血液,张社长说,椽子也折了,檩条也裂缝了,这房子也确实成了问题,娃娃们在里边也真让人寒心。白书记说,让你们看的意思也就在这里,有朝一日出了事情,对谁都是一个不好的交待。一群人又来到了任校长的房间,就着简陋的凳子和床乱七八糟坐下后,白书记说,大家说说,究竟咋办?唐社长说,房子确实不行了。张社长说,娃娃们在里面确实悬心。潘社长说,教室是破了,但是没钱解决不了问题。白书记看着有些火候,就说,任校长,你看,我们为你的事情辛辛苦苦的,你能不能沏口茶喝一下!任校长说,领导们今天为我们解决实际问题,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福音,没有别的,特意准备了两扎啤酒,这值得,这值得。一杯下肚,这头脑都热了起来,一个个浩气冲天。嚷了一会儿,白书记说,新修一所学校,困难肯定不少,但我相信不会太大。资金方面,我们乡政府出一些,再向县政府争取一些,县教育局再出一些,发动全乡吃财政人员集一点,以及沙河籍的在外知名人士捐一点,剩下的各社再摊一点,估计问题就没有多少了。邢书记说,有乡党委领导的大力支持,我们还能说什么呢?这事就算定了吧,即使困难再大,学校也要修。社长们异口同声,立即上马,修。
 
      修学校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 
      任校长像要飞起来了。
 
 
      重修学校,就事件本身来说,是好的,对上来说,算得一个政绩,对下来说,改善教育硬件状况,让娃娃们安心学求学,让教职工静心施教,这更是件好事。可目前来说,一件事摆在了任校长面前,娃娃们无处上学了。村上没有房子可当教室。说起这个村也真够穷,所谓村委会的财产,恐怕也就学校这几间破房子,除此以外,一无所有,村上召开会议,村书记的家就是会议室。不像其他的几个村,两千多的人口,还有农场、林场,摊收各种款项时,村上的提留款也有一些,还有农场的承包费收入,加上林场再卖掉几棵树,这样以来,村上就有了一大笔钱,也可以说,当个村长书记什么的,就有了一定的资金支配权,是个肥缺,有了油水,故此村书记每个人都抢着干。而沙河村,穷得冒烟,当了村书记,就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,乡上定下的基本工资能拿到手就是万幸,如果算上为乡领导干部免费提供的烟酒饭菜,那基本工资早就不基本了,所以沙河村没有一个人愿意干这个村书记,而干上这个村书记也一直很稳当,不必担心下边的群众发动政变把你弹劾掉,因为你肯定是个清官。前几年,邢书记就向上打过几回辞职报告,都未获批准。有一次,为修渠的事,邢书记就干脆躺倒了,心想,我一个平头老百姓,我还有啥放不下的,我不干了,你还能把我怎么着?修渠的事,是个硬任务,上上下下催得都挺急,这事儿绝对不能放下,当时的乡政府书记就上门来劝,说老邢,你我也算老交情了,你帮我一把,你把这个渠给我完了。过几天我就要走了,如果以后我飞黄腾达了,老邢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,只管过来打声招呼,兄弟我一定还你个人情,如果以后我不行了,兄弟也一定在心里永远刻着你老邢的名字。就这样,邢书记才就又凑合了下来。这次白书记一到任,邢书记就又递交了辞职报告,白书记不明究里,私下打听了一下,就主动上了邢书记的门,说,邢书记,我们往日无冤,近日无仇,我初来乍到,各方面还都不熟悉,还都需要你的帮忙,你突然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子,这怎么也都说不过去吧?邢书记说,白书记,我也不是这个意思,主要是我本人的工作水平上不去,再则乡上现在事情又多,我怕干不好,我本人没什么,主要是怕耽误了政府的工作。白书记说,邢书记,现在的事情确实也多,认真地干也照样过,囫囵地干也照样过,你犯不着那么较真,不会碍你大事的。今年上面有政策,要求书记们外出学习参观,到时候把邢爷一个人落下,你让我怎么交待?再说了,我姓白的是人不是人,你总得等到与我交往以后再说吧,你现在就下结论,这确实是早了点。白书记这么一说,邢书记才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。
 
      这不,事情又来了。邢书记正在给麦地浇水,任校长来了,任校长敬了一根烟,两人抽着烟。任校长说,学校要拆,学生们的学在哪里上?我考虑了一下,我们这里显然不行,没有人家有多余的房子,即便有,学生娃,打家劫道的,也难管理,每天官司都断不完,谁家还愿意伺候?邢书记也拿不出一个更好的法子。又抽了一阵子烟,任校长说,最好的办法,我看还是到邻近的龙沟小学去,这样一来,管理上也正规一些,我们也完全可以腾出手来扑到学校的修建上。邢书记问,龙沟能接受吗?接受肯定得接受,只是需要你和龙沟的书记招呼一声,如果实在不行,再让中心学校和乡政府协调一下,问题不会太大。邢书记叹了口气,扔掉了烟头,说,看来只有这样了。任校长说,明天早上你有空吗?有空,我们一块过去看看,谈得成,后天学生就过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,任校长就来到了邢书记家里,邢书记刚起了床,老婆正在为他打鸡蛋茶,怕是也为这没年没月的事情烦透了,只对任校长招呼了一声,你吃吗?任校长说我吃过了。两人一同出了门,就朝龙沟小学走去。这龙沟小学也不远,才一袋烟的功夫,就到了。刚下早操,校院里欢呼雀跃,有几个看见的教师上来打招呼。快到里面时,龙沟的魏校长恰好出门倒水,正好看见,赶忙迎上来,连声说,领导们好,领导们好,欢迎领导们前来检查指导工作。进了房间落座后,便闲聊了起来,这魏校长也许是猜到了来意,就是不往这方面说,尽说些不沾边际的家常话,有几次任校长把话题已经扯到了,可又被魏校长世故地岔开。看来问题还得郑重其事地说。任校长和邢书记对视了一下,任校长说,魏校长,今天一早到你这里来,是有一事请你帮忙,不知你意下如何?魏校长说,啥事?领导们尽管吩咐,我万死不辞。任校长说明了原委。魏校长说,要修学校,可喜可贺。学生在这里借读,这也没啥问题,只是这方方面面的,又是两地群众之间的,总也得上级领导同意吧?邢书记说,魏校长,您能不能帮一把,我们一起去找一下你们的书记,也只有您能帮我们了。魏校长思考了一会,说,行,我去安排一下课,安排完就走。
 
      三人一行到了龙沟张书记的家里。张书记卧病在床,见来客人,便坐了起来。张书记说,老邢,你们的卫生防医搞完了没有,这事他妈的糟透了,这些人,天生穷死,给了好处认不得?邢书记说,我们只搞了一半,难度也挺大,现在不向你请教来了吗?张书记拿出了一瓶酒,说道,早上乌鸦咶咶叫,我就觉得有客人来,没啥好招待的,先敬领导们一杯,表表心意。魏校长笑了笑,说明了来意。张书记说,喝酒归喝酒,不必提荆州,来,继续干。可是不提荆州不行,又干了几下,邢书记说,张书记,这事真得你帮忙!张书记说,老邢,你让我怎么帮?这两地群众的,也不能我一人说了算。若是你老邢,只要你看得起,全家老少来我这茅棚住上个一年半载,保证不收你一分饭钱,可这公对公的,你总得有个说法吧?你到外地去住旅店,也得掏旅馆费,学生到外校插班,这插班费借读费就更不待说,我想,你总得有所表示吧?我也不好向群众交待。来来来,继续干。一场酒会就在一种很微妙的不协调中散了。
 
      一路上,邢书记骂任校长,老任,我恨透你这杂种了,让老子低三下四的,又不是我的日子过不去,我凭什么呀?修学校的事还没一撇,借教室的事就这么困难?你给我滚蛋,以后少来烦老子!任校长说,邢书记,这修学校也是一项千秋万代的事,他也是您的政绩啊!娃娃们将来坐在新教室里,谁不感激您啊!政绩个球!感激个球!看来邢书记有些上酒了,到了校门口,两人就散了。进了校门,任校长边走边骂,他妈的,不就是个村书记吗?土包子一个!你低三下四的,本大爷图个啥!
 
      事情确如任校长分析的那样,真让中心学校和乡政府出面协调了。协调的结果,每个学生向龙沟小学交2块钱的借读费,派一名教师去协助管理学生。
 
      任校长和另一名教师祁荣光留校看守校财和负责监工。
 
 
      学生上课的事搞定以后,接下来便是危房拆除和新建施工。这两项工作都是村委和上级政府的事,与任校长关系不太。现在的分级办学就是这个规矩,钱由两级政府出,主要的还是从村民身上摊收,施工单位由上级政府决定。修建完成以后,学校只保留使用权和财产管理权。
 
      危房拆除由本村负责完成,按义务出工对待,适当补助一点工钱。任校长找了一下邢书记,算是说了一个人情,让祁浩业的家长也来参加,挣几个工分,也混几个小钱,祁浩业连续两年被免除学费,今年的保险费和校服款一点儿也没有交,挣点小钱,如果挣得好,就能把保险费和校服款交上。
 
      因为是农民,思想认识不一,层次有别,良莠不齐,对重修学校的事异端纷呈。可以说,说什么话的都有,绝大多数是对学校及村乡两级的肆意辱骂,就连祁浩业的家长也是粗话漫天。有几次,任校长实在听不下去了,想上去论理,最后还是忍住了,自己安慰自己,不能因小失大,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群众产生对立,要知道,为了这一天,他耗费了多少心血,跑了多少路,迸掉了多少唾沫星子,挨了多少骂,遭了多少白眼,这一天来之不易啊!这些群众也仿佛蛮有心计的,平时也是一紧一慢地干活,没有多少言论,一看见任校长出现,话就多了起来,好像是专门气任校长似的。无奈之下,任校长启用了阿Q精神:我是教师,我就是来提高这个地方的文化水平的,他们的文化水平和我一样高,那还要我干啥?
 
      任校长绘了一幅新学校的平面图,初步规划为3间教室, 1间德育室,5间宿舍,1间库房,2间简易厕所。平面图送到了缑校长手里,缑校长基本认可,只是把教室的位置向前推了1.5米,这样操场的面积就大一些,还能留出栽树的地方。任校长和缑校长拿着平面图去找乡政府白书记,白书记说,屁大的地方,能棚起来就不错了,还搞什么规划设计!任校长苦笑了一下,缑校长说,也好让领导们参考。
 
      一个星期后,拆除工作结束了。工程队马上就要进住施工,可资金问题搁浅了。老百姓普遍有抵触情绪,不愿交钱,实际上,也是这里的老百姓实在太穷,眼下正值青黄不接,交不起钱。有的说,好端端的学校,净让这些坏透膛给拆掉了。有的说,害怕房子塌了砸坏人,可从学校修建到现在,把谁砸坏了,说出来大伙儿听听?有的说,现在不是上面有义教工程吗?还西部大开发,修几间房子能用多少钱,还好意思向我们收钱?收钱就收钱,还不说收钱,还说是集资,还不就是收钱?有的说,修房子我没意见,我的学生好端端地上学,你们把房子拆了,拆了你们就修起来,不要向我收钱就行。有的说,我家里没有上学的人,我凭什么交钱?面对这种情况,邢书记傻了眼,缑校长更是一筹莫展,白书记知道不会轻松,但没想到有这么差劲。
 
      看样子只有另想办法了。
 
      让群众理解重修学校的意义,自觉主动交纳修建款,这是根本目的。
 
      白书记通知缑校长和任校长,让他们准备一下,准备召开沙河村村民大会,会上任校长和缑校长分别讲解教育形式和做教育承诺,乡上白书记和包片领导曾副乡长解答其它问题。
 
      大会定在星期三下午。就在星期二的早上,却意外地来了一个客人。这个客人是任校长高中时的同班同学,现在洛阳一装潢公司当经理,这次回乡主要是探亲,二来顺便和同学们联络一下,叙叙旧。见了任校长的面,几句寒喧过后,问任校长过得怎么样,任校长说出了目前修学校遇到的困境。这个同学思考了一下,说老同学的事可以出点力,他随身携带有2万块钱,可以全部贡献,另外他还可以串连一下其他同学,让他们帮帮忙。任校长说,这让老同学破费了。任校长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缑校长和白书记。白书记说这太好了,集资工作又少了许多难度,并告诉任校长,最好能请这位同学参加一下村民大会,来一个现身说法。
星期三下午三点多,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来了。会场就在操场里,操场边上有棵白杨树,下面有点阴凉,就用任校长的办公桌设了个主席台。四点左右,人到得差不多了,邢书记就命令开始。由于天气热,人没地方站,所以怨骂声不绝于耳,邢书记维持了半天,声音才稍微小了些。任校长先讲了一下国内外的教育形式。有群众乱搭腔,问任校长说的是不是真的?任校长说,前几天中央台放了一部电视剧叫《阳光小学》,你看他们的娃娃生活得多好,学校里有各种设备,还有电脑,在那样的环境里,学习肯定没说的。相比之下,我们这里要啥没啥,连最起码的教室都没有,你还指望娃娃们能学多好?会场上的声音小了一些。邢书记说,下面请洛阳装潢公司的柳经理给大家讲话。领导们带头鼓掌,可下面的群众没有一个鼓掌的。柳经理环视了一下全场说,我和你们任校长是高中同学,此次回家,我主要是想和老同学们聊一聊,再看看有没有值得合作开发的项目。老同学一见面,听了你们任校长的介绍,我觉得这是好事。都多少年了,孩子们还用这么破烂的教室,我收入不多,现在捐出2万元,钱是少了点,请大家不要嫌弃,我给你们任校长说过,我回去还要联系其他一些同学,让他们再帮帮忙,估计问题不会太大。但是我觉得父老乡亲们的顾虑太多,对我的老同学——你们的任校长支持不是太够,态度不是十分积极。请父老乡亲们想一下,我们修学校,为的就是我们的孩子,我们不掏钱,谁来掏钱?柳经理刚一说完,下面有人鼓掌了。群众中有人说,连柳经理都为我们想办法,这钱我们想办法也得交。也有人说,白书记,柳经理给了2万,那剩下的咋办?白书记说,我们预算了一下,整个工程需要20万,现在2万已经到手,我们乡大概有250个职工,每人捐资200元,总计约有5万,这在两三天内也能到位,另外,再从乡政府及所属各单位,以及县上争取一些,大约能有5万,估计10多天也能到位,下余的8万元钱,就得你们自己拿。根据别处的标准,修学校每人100元,我们这个村经济不好,那就每人出85元,这样总共能有5万块,还差3万块,怎么办?我们再发动几个老板,向外联络一些沙河籍的社会名流,看能不能再凑几个?这个意思也正和前面柳经理说的意思一样。这每人85块钱,大伙儿一定要想办法按时交上,不然,学校不能按时开工完工,那就要影响娃娃们下学期的上学。有人大着声问,白书记,咋还这么多?这帐目是明摆着的,你可以自己算吗?白书记回答说。又有人说,你们能不能再多出一些?这时曾乡长说,你这人咋只讲一个人的理?我们谁都上有老下有小的,谁都需要养家糊口,我们乡这二百多职工不到这里来工作,这200块钱我们能出吗?修下的学校是你们的,你们一分钱不掏,都让别人出,天下哪有这样的说法?
 
      村民集资大会就这样结束了,资金问题算是解决了。剩下的就是保证质量按时施工了。
 
 
      在一阵清脆震耳的爆竹声中,工程队顺利开工了。任校长的脸上就像盛开了一朵桃花似的,笑容都快流出来了。
 
      天下的事就没有一帆风顺的,好的事情不可能连续出现。任校长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,就被新近发生的一件事收束了。
 
      事情是这样的。昨天下午,沙河的一个学生在和龙沟小学的学生在课间玩耍时,两人为抢一个橡皮球,沙河的学生刚要俯身去拾球,却被随后追来的一个龙沟小学的学生搡了一把,美美的一个跟头,结果一条胳膊踒折了,当时就耷拉了下来。祁荣光赶紧通知家长,学生立刻进医院进行包扎,乡村医院的医生说,骨头已断,要立即到县医院接骨。现在,骨头已接上,胳膊上扎着钢板,学生正在医院里休息哩。
 
      这件事情本来与任校长关系不大,但出在修学校这个节骨眼上,村民们有气没处使,碰不着猪头碰羊头,硬说是任校长把他的娃娃撵到龙沟才出的事,并说这个事情处理不好,他的学校修建款就不交,并且还对任校长死缠硬磨,任校长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,任校长简直没法工作。这里面的主要原因是这个手术前后共要花5000块钱,数字有些庞大,这5000块钱有了地方,事情也就了了。
 
      无奈之下,任校长去了趟县医院,看到学生的伤势已稳定,就说了些安慰的话,然后就和这个家长去了龙沟小学。祁荣光已调查好了事情经过,龙沟的学生也承认是他搡了一把,也有证明的学生,既有沙河的,也有龙沟的。任校长一到,龙沟的魏校长就派人去请另一个学生的家长。双方家长到场后,龙沟的家长对这件事也不耍赖,承认自己有过失,但不认为应全部赔偿损失,沙河的家长还是怨气漫天,认为除了赔偿全部医药费用外,还应考虑营养费和误工费。任校长和魏校长商量了一下,任校长说,学生是入过人身保险的,我们现在必须对保险公司隐瞒真情,不能让他们知道实际情况,按照理赔比例,估计能赔偿3200元,下余的1800元,按2∶8的比例,学校承担360元,个人承担1440元,这1440元,仍按2∶8的比例,受害者家长承担288元,肇事者家长承担1152元,你们考虑一下,怎么样?龙沟的家长说,钱不在多少,我的孩子并不是故意的,这谁都清楚,现在突然一千多,从责任性质上,这有点说不过去。沙河的家长说,我没有责任,我还是受害者,我一分钱不出。这时魏校长插话了。魏校长说,我们大会小会强调,课余时间学生不能打闹,你们的学生不听,来抢我们学生的橡皮球,结果出事了。假设你的学生推了我的学生,你有责任吗?现在出事了,我们应当想个好一些的办法来解决它,而不是推脱责任。难道你全是对的,我们全是错的?任校长又对龙沟的家长说,两家都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,现在出事了,毕竟我们的孩子受伤了,我们的心里痛。从法律上讲,故意和过失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,5000元医疗费,你才1千多,如果司法解决,我想你绝不止这个数,这里头的轻重,你也清楚。如果别无良策,我看你就依了吧,长痛不如短痛,你说呢?龙沟的家长不说话了。沙河的家长还不依不饶。任校长火了,说,老唐,我凭良心说话,这已经是最公道的办法了,你如果还不行,法院就在县城,你去告,法院的判决下来后,即使全部判给我,我姓任的一个子儿不少你的。说完,任校长就气呼呼地出了门。祁荣光赶紧撵了出来,任校长回头说,老祁,你给我嘴严点,这事别让中心学校知道了。
 
      一会儿,沙河的家长也出来了。祁荣光拦在了校门口,说,老唐,我认为,这个处理办法确实很好,任校长确实是向着你的,你想是不是?这个龙沟的家长也很明理,如果人家耍赖,事情还处理不上这么好!老唐不说话了。祁荣光掏了两根烟,两人抽着。过了一会儿,祁荣光又说,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儿子的身体,花几个钱算什么?俗话不是说,车户的马乏,与客不利吗?这事让你赶上了,只能这样了。老唐说,反正修学校的钱,我一分也不出。
 
      姓唐的家长走了,祁荣光一个人傻站在龙沟的校门口,满脸是忧郁无奈的表情。
 
 
      任校长看着一层一层长高的新校舍,一边和工人师傅们打讪着,口里不住地赞叹,工人师傅们辛苦了,师傅们的活干得真漂亮,一边畅想着学校修成后的崭新生活。这时,邢书记来了。邢书记把任校长叫到一边。邢书记说,老任,为了给你修房子,可把我害苦了。任校长问是咋回事,邢书记说,上次开会好好的,可一动真的,谁都不上串,到如今只收了二十来户,其他人一家都不交,有的说没钱,有的说有钱也不交,这钱收不上来,学校咋修?昨天白书记就说,再收不上来钱,工程队没法进料,这工程就得停下来,你说咋办?任校长说,这村民不交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?是真的没钱,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?邢书记说,穷是真的,但多数人家也不是交不起那几个子儿,他们就是对各级政府有看法,手里没有多余的钱。眼面前的事情是有七八个钉子户,只要这几个钉子户一解决,其他的家户问题就不大了。这几个钉子咋拔掉,两个人都没有了办法。
 
      中午休息时,邢书记说,任校长,今天别回了,到我家去随便凑合一下吧。任校长看了看表,说,行。到邢书记家,一边吃饭,任校长一边说,对于这些不交钱的钉子户,你们村上和乡政府就真的没办法吗?邢书记接过老婆递过的汤碗,喝了一口汤,说,办法也不是没有,只是现在谁也不愿来硬的,只要大体上过得去,谁还愿意和这些人去叫真?不和这些人叫真,这些人的钱就永远不交了?当然不可能永远不交,到了一定时候,上边来了政策,他就全部交上了。现在上边不来政策,钱收不上来,学校没办法修,这要等到啥时候?问题就是这个。邢书记递了根烟过来,两人吸着了,邢书记说,现在的球事情真多,卫生防医的事情刚搞了一半,这合作医疗又来了,接下来还要衬渠,我他妈真烦了,可推又推不掉,确实烦死我了!邢书记的老婆接话说,活该!活该!闲球没正经,我说不让你干,你非要干,气死才好,你得到什么好处了?邢书记正在闷气,一把将桌上的烟盒子扔了过去,屄松你唚的啥?谁说你是哑巴?这时任校长说,你们收费向农民出收据吗?有时出,有时也不出,咋的?任校长说,可不可以这样,先做钉子户的工作,给他们出据一张假收据,上面也要有数据,并向他们说明,这些钱他们真的可以不交,只是不要让他们在其他人面前漏嘴。其他人看到钉子户也交了,他们也就必须得交。等钱收得差不多了,学校也修起来了,到时候再用真发票和他们的假发票比对,说明真相,又有乡政府做后台,不怕没有办法的。现在不是提倡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吗?我看不妨这样创造了。邢书记想了一会儿,说,也只好试一试了。
 
 
      下午,任校长刚到学校,一根烟还没点着,祁荣光就来了,几天不见,两人握了手,任校长说,老祁,有啥事?我和老马两人你还不放心?祁荣光说,我有啥不放心的,只是你太放心了。任校长说,我有啥放不下心的?祁荣光说了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自从沙河的学生搬到龙沟,龙沟的教师就对沙河的学生另眼相看,上课不让发言,也不点名让学生上黑板板演习题,作业上有了错题,也只是打个×,从不当面指正讲解,下午放学以后,从不布置家庭作业。刚开始,祁荣光也不知道,后来,一位家长在路上碰到他,说起学生自到龙沟,作业少了许多,放学后还可以干点活之类的话,祁荣光才似有所悟。这几天他仔细询问了学生,才了解到了这些情况。
 
      听了祁荣光的诉说,任校长说,这也没啥,上面极力倡导提高课堂效率,向40分钟要质量,减轻学生课业负担,学生在课堂上完成了作业,课后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,这不是挺好的吗?祁荣光急了,哎呀,任校长,你咋还不明白啊?我们的学生没有了作业,他们的学生作业可是天沓天,我们的学生课后尽情地玩,他们的学生使劲地学,你想,将来考试能考过他们吗?听说这次期末,中心学校要抽考,龙沟的人好像已经知道了抽考的科目,脚步子明显地快了许多。
 
      半天,任校长才缓过神来,气得把烟头扔到了地上,又可劲地踩了一脚,这个老魏,咋能这样呢?我们把学生托付给你,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事,你该有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吧?老祁,你先回,从今天开始你给学生布置作业,明天开校长会,会后我和他说,真他妈不是人!
 
      第二天一早,任校长把工地上的事安顿给了马尚荣,并叮嘱马尚荣多操点心,然后就骑了车子去中心学校。任校长到时,大部分人已到了,见面打了招呼,缑校长就说,今天把大家请到一起来,主要安排布署两件事,一件是期末抽考的事。抽考的事定下来了,但年级科目还没有定。离放假还有十多天,大家要平均用力,语数外都要抓好,切不可乱猜测,这个不考那个考的,如果有谁家擅自停课,一经查出,中心学校将严肃处理。考试的科目到考试前的两三天再通知。第二件事是今年的职称晋升排队问题,大家议一下,看怎么合适?缑校长一说,校长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。这个说要考虑参加工作的年龄,那个说应看重往年的考试成绩,还有的说要看最近几年发表的论文,总之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,一时间也没有个定案。看到这个样子,缑校长就说,就按大家议就的这三项,先算成绩,算出来看情况再说。
 
      任校长一边听着缑校长的讲话,一边在心里说,老魏这家伙,平时面善心和的,到了关键时刻,这还真的弄人。等职称的事搞定以后,出了门再和他算帐。任校长满以为职称的事今年不会有走流,所以在其他人计算的时候他也没有往跟前凑,心里还在一直骂着老魏不是人。可是,结果出来后,却让他大张了嘴,他只排在了第三名,比第二名的王校长差了0.05分,今年上边只给两个名额,也就是说,任校长的职称没戏了。缑校长宣布了结果,问大家有无异议,有几个人大声地说没异议。缑校长说,既然没有异议,那就散会。
 
      会后,许多人都缠着要今年晋升职称的人请客买酒,任校长留了下来。缑校长说,老任有事?任校长说,职称的事咋弄成这样了?缑校长说,职称这事本来就挺难办的,你们议就的方案,成绩又算成了那样,当着众人的面,我也不好办。本来今年有你的份,可是,王校长偏偏今年又有了一篇论文,论文一加分,你才低下去了。任校长说,那能算论文?一个县级自办刊物,找个人通融一下,不要说一篇,十篇我都能弄上。缑校长,话虽这么说,现在人家有了,我们也不好挑刺,还是得考虑一下,你说呢?任校长有些动气了,缑校长,我今年东奔西跑地修成了一所学校,这所学校的份量还顶不过一篇狗屁论文?我修成一所学校,上对得起诸位领导,下对得起一方百姓,这千秋万代的事,难道还不如几句话?缑校长说,老任,你说的很在理,但论文的事,现在上上下下都这么看,真功夫也好,人情也好,见着了就得承认。再说,修学校也是政府行为,咋能是你一人的功劳?听说,你的学生也出了事,现在安全事故一票否决,这你又不是不知道,今天我也没有在会上当面说你。不要生气了,先抽根烟,考试还有几天,再抓抓学生,弄出点成绩,明年也不是没有机会吗?走,喝酒走!任校长说,既然领导这样看,我无话可说。
中午快要放学的时候,任校长回来了。祁荣光等在岔路口,见任校长过来了,就问学生的事情说了没有?任校长正窝着一肚子气,见祁荣光问话,就说,说了,说了,你老祁吩咐的事,我咋能不照办?我不照办能行吗?祁荣光一听话不对,就说,任校长,今天开会该没啥事吧?没啥事,没啥事,能有啥事?不就开个会吗?不就喝点酒吗?他妈的,这工作给谁干,我连主子都找不到?祁荣光一看这样,就说,任校长,你喝多了,正要上来扶,任校长把手一甩,说,我没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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