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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会 街头训话

时间:2006-07-16 04:39来源: 作者: 点击:
“日”,这个字,在国人眼里,含义多多。叫名词,是日头爷,能给人光明和能量。叫动词,日字就脏了,谁若日从口出,必遭男人翻白眼,女人唾唾沫,过去是流氓,现在是低俗。但对老民勤人,“日”字却不离口,说的自如,听的正常。因为在民勤方言中,日,即不指太阳,也不指那个日狼的日,而是“扔”、“撇”、“放”的意思,“日哈”,就是“扔下”、“撇下”、“放下”。
◆香山紫烟
    
【家庭会】

    “日”,这个字,在国人眼里,含义多多。叫名词,是日头爷,能给人光明和能量。叫动词,日字就脏了,谁若日从口出,必遭男人翻白眼,女人唾唾沫,过去是流氓,现在是低俗。但对老民勤人,“日”字却不离口,说的自如,听的正常。因为在民勤方言中,日,即不指太阳,也不指那个日狼的日,而是“扔”、“撇”、“放”的意思,“日哈”,就是“扔下”、“撇下”、“放下”。这字儿原本是“扔”,但民勤人吃的水咸,舌头也象沙漠,也点盐碱化,硬了,卷不起来,就念成了“日”,外人听来,就会听出好多的恢谐、好笑与幽默来。比如,班车走到半路里,司机停车,让大家解手,等大家解完手,上了车,司机以为乘客上齐了,就开车走了,不料正巧还有一个民勤姑娘,没上车,姑娘就在车后高声喝:“师傅,等等,你把我日哈了。”车上若坐的一车民勤人,没有人会笑的。但若车上坐的大多数是外地人,倾刻间,车箱里就会发出放浪的笑声。
    关于“日哈”的故事,最经典的,是一个民勤人开家庭会议的故事。
    中国的户籍中,有一种户叫“半边户”。因为脑子发潮,娶了个农村媳妇,或者招聘干部转了正,媳妇还在乡下种田,都就成了“半边户”。半边户是一个农村家庭走向城市的驿站。与农民家庭比,有人吃着皇粮,算是一只脚跳出了农村;与城市人家比,又有人在农村种着地,颇烦也就尾随而来了。那时,因为户口卡的紧,“半边户”就吃了好多政策的亏。比如计划生育,生孩子时,按城市政策对待,只能生一个,因为男方是国家干部,农村别的女人能生两个,他的农村女人就不能,硬生,就是超生,就要砸饭碗;孩子报户口时,又按农村对待,因为户随女方走,老婆是农民,孩子自然也就成了农民。这样的政策极为不公,但没办法,“半边户”就生出好些盼头来,最要紧的是三盼。一盼提干。自己提了干,当个乡长、局长什么的,光宗耀祖事小,有了权,离改变老婆娃娃的农民身份就近了。二盼户口。能评上农转非指标,就能把老婆儿女的农民身份变成城市户口。三盼房子。有了房子,就能把已经成城市户口的老婆娃娃接到城里,过上真正城市人的日子。
    刘三,就是个半边户。兢兢业业十几年,终于从乡镇的一般干部爬到了县里某局副局长的宝坐上。这时候,好事和烦恼同时来了。好事是县里给他分了两个农转非指标,一次给两个户口指标,这在县里是少见的,已经照顾到顶了。烦恼是,刘三家里有四口人,上有六十老母,中有妻子,下有一个女儿。老中小三个女人,都是农村户口,现在只有两个进城的农转非指标,一个人还得留在农村,当农民,日谁呢?难坏了刘三。刘三决定召开家庭会议,民主决策。
    刘三先给家人报了喜,又说了忧,一家人便开始讨论、发言了。
    妻子说:“婆婆苦勒一辈子,早该叫老人家到城里头享两天清福呢。姑娘还小,但前程紧要,城里的大葱比乡里的蒜胖,城里老师也比乡里老师棒,得叫娃娃起城里咯念书。臧浪两个户口,就给老母亲和女儿吧。至于窝哩撒(我),岁数中不溜了,到城里找干事,木(没)人要了,但国家(自个,个家)身子骨结实哩,能苦,种些地,对家里也是个帮衬。刘三,要日的话,你就不要日婆婆和姑娘了,百(把)我日哈吧!”
    老母说:“臧拉楞(能)成哩,媳妇啦棵好心,婆婆桑啊知道。孙娃儿小,媳妇卵(说)的对哩,不能日哈,万一过了臧个村木(没)啦(那)个店,臧奖(怎么)办哩。窝(我)六十啦哒,快入土的人了,入了土,一个城里人彼不就让窝带进了土里,臧(这样)不行。日媳妇,臧也不行,谁侍候你哩,谁给孙子组(做)饭哩,让孙子安心念书,是大事,三儿,我盘算来盘算起,你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日哈吧!”
    刘三女儿听着激动,也发了言,道:“蝈蝈呀,你们推推让让的组桑哩!叫窝(我)说撒,爸爸浪你不能日奶奶咯,浪也不能日妈妈哩。奶奶老哩老勒,身子骨都瘦成了鸡肋肋,有啥日头撒。妈妈这些年,门里门外的,啥活都给彼家苦哈了,犯哈腰病都时辰长了,再把妈妈日哈,谁的心窝子都会痛不势势的哩。窝(我)最小,往后还有机会哩,爸爸,你就把我日哈吧!不紧要的,大不了窝跟你们一搭儿里进城,高价上个学,不就得了。”
    一家人意见不一,谁也说的在理,刘三就集中了意见:“说个掏心窝窝的话,老母亲确确苦勒一辈子,把老母亲日哈,我寝食难安哩;彼(指媳妇)是家里的顶门柱,上侍候老下侍候小的,功不可抹,日彼,我也心疼;女儿小,日到农村,耽搁了前程,浪罪孽,蝈蝈,可就大了哩。臧些天,窝左谋右谋,臧将不行,浪将也不行,日谁都为难。还是彼女儿聪明,说的窝心窝一哈亮豁哩,你们三,窝谁都不日了,谁都得跟我进城……”


【街头训话】

   晚饭后,从民勤宾馆出来,散步。见一姑娘和小伙在喧谎,细听,是姑娘在数落小伙子。大意是两人谈恋爱,谈了几年,小伙子不想谈了,对姑娘避之不见。但姑娘一根筋的很,一直爱着小伙子。姑娘正巧在街上碰到了小伙子,便瓦罐里倒豆子似的,一阵机关枪,把小伙子训的面红耳赤的,走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那浓浓的民勤话,特有味道,记之不忘。突然想,什么是语言的味道?什么是语言的魅力,大概这就是吧。
    姑娘说:……你格得把窝(我)记的没有叁?叫你间号人,窝臧(我怎么)说你哩你?你实话把窝忘掉了叁?你奈(那)阵阵还说爱窝一辈子,见阵阵还在那里的话(大意是‘这么快’),你就假装不管窝了,你把人气死哩傲,照,反正借(这)些事情全是你组(做)哈的!窝(我)反正没(mu)有办法,你现在还玄的很,假装桑(啥)不知道,面也不见,电话不知道打,窝还当的你死掉了!
    小伙子刚要开口,姑娘就把话截了,继续道:窝奈你但认得的了(L)个生(大意是‘我看你怎么装陌生)?奈阵阵(那时候),你想摸窝地手,你就直接说,还哄的说窝的指甲臧浪(那么)长,哄的还好的很,说给窝剪指甲哩,见(这)阵阵见了人就避的不见人,你臧奖(怎么)也行,窝把你见(这)号子(zi)人,敢就行行的了,组桑(做啥)哩!奈阵阵你在电话里说的浪(那)好,白性性的说你是白马王子,把人谋的还行!结果见了你,CU,蝈蝈呀,差会把人吓死,黑的就桑不是个桑。臧奖窝就啥知道了,烧锅炉地白马王子也就你臧个松相,窝就悄楚楚的桑话不说了!窝就叫你臧奖哄窝!窝们的同学们着实说我哩:“你臧找了浪个求松相的人叁?”窝就(民勤话在此往往少主语,嘴)夹的悄楚楚的桑不敢说!窝记啥的奈(L)生(那是)个是夏天,窝戴地个黑坨镜子,桑看不着!窝就气的就!嘎,自个干就没(mu)办法了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干就臧个了浪!你现在说不爱窝,你说我组的个桑?要长相,你没(mu)长相,要钱,你也没(mu)三个松钱?刮B脸的浪个剃须刀,还是手动地!窝希望你把窝正眼看个哈,珍惜个哈,不然你娃娃会后悔哩,去(qi)学周星驰去(qi),就臧个:“里格生有一段忘不掉的感情就遇窝了,我就没有管三,直到有一天窝后悔着给国家(个家,自己)扇B斗(扇嘴巴)哩。臧不拿求个刀子在窝地脖子格一刀子叁!臧了叁,来浪,不来组桑哩。如果老天爷再让窝再来次的话,窝就给奈个姑娘说臧几个字:窝真真喜欢你哩!臧奖还组不清楚的话,还要在见个感情上组个期限的话。我臧谋的自么长的时间——!”到时候你就是扇三个B斗,也迟(ci)哈了!
    哎,想起追窝的浪格生(大意是,‘想起你追我的那个时候),你巧嘴滑舌的,说地天花子乱坠!还说你能说笑话!一阵阵说窝是小雀儿,一阵阵说窝是毛狗狗,把窝幸福地睡着了,结果叁,醒来一看,你就展(跑)求掉了!你臧奖就把窝害哈了,你谋的笑个哈,就把桑事情组清楚勒嗷,窝就让你组的还没脾气勒!窝把你见号子(ZI)死皮,我臧爱上你臧个死皮!不管你展(跑)哪里去(qi ),窝就把你跟上!就象彼(bian)们说的,我哩就叫彼家说的浪个,西藏的牦牛,只认哈了一个帐篷!
   行了,浪就臧个吧,你回起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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