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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村庄的桃色秘籍

时间:2010-06-09 14:48来源:本站 作者:唐仪天 点击:
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,一个村庄有一个村庄的生长方式。这个个体和群体从百年甚而千年的沧桑中漂流而下,没有发生一些可歌可泣的事确实不实际。我无法改变这个村庄,就像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样可笑又可怜。

 

一个村庄的桃色秘籍
 
人这一生迟早会被一个地方、或者一个事情养乖,养乖一个人有时比养乖一只狗更容易。谁不信这个理,谁就没有认识人生。我是被一个叫做唐家湾子的村庄养乖的狗,所以我一直为这个多灾多难的村庄忠实地守护着门户。若干年来,我不敢剖露村庄的隐私,若阿Q不敢示人的癞疮。事实上这些事件根本不依赖人的意志为转移,它们顺应时势,顺应情感,在该发生的时空里发生了。尤其是那些关乎情爱的事件,这些如洪水猛兽一样难以遏制的东西,你纵它,它就漫漶;你企图筑高堤掩它,它就设法冲溃。只能采取禹爷治水的态度,该疏导的疏导,该拦截的拦截,实在无法堵截的也只能听之任之了。
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,一个村庄有一个村庄的生长方式。这个个体和群体从百年甚而千年的沧桑中漂流而下,没有发生一些可歌可泣的事确实不实际。我无法改变这个村庄,就像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样可笑又可怜。
我一直把村庄发生的一些有关情爱的事件当作秘籍来珍藏。我怕这些事件抖搂出去让外人耻笑,又怕这些事件在我匆促的一生里不慎遗落,或者被厚重的黄土慢慢的掩埋,这心绪已成了我不惑之年的大惑。最后我还是毫不留情地写在纸上,如是之故,就有了《一个村庄的桃色秘籍》。
捉 奸
我初次见到成年男女的全裸时,一点都不曾激动,反倒有些慌怵。一个名叫春花的女人,和一个精瘦高鼻的男人,被一帮基干民兵用粗糙的草绳一丝不挂地拉到了大队部。他们佝着头,煤油马灯照映着他们身体上的各个部位,他们极想掩盖那些不愿示人的隐秘,反解了的手让这种想法一再落空。因而他们极力地曲下身,把两腿夹得紧紧的,尽可能让自己的隐私部位暴露到最小程度。
这件事情的发生,与我们这帮闲游浪荡的孩子们有关。黄昏我们在村子西面的林场里铲草,发现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,推着自行车鬼鬼祟祟地潜入林场,他把自行车放到一个树稠草密的地方上好锁,然后就在渐稠渐浓的夜色掩映下进入村庄。这一举动引起了我们的警觉,在那个政治敏感性特强的年代里,我们觉得他就是苏修的特务美帝的走狗。我们跟踪侦察,这个人躲躲闪闪,绕了很多闲弯子,消耗了许多时间。他窜入春花的院落时,我们从墙根里的沙枣树上爬到了屋顶,三四个小脑袋从天窗望下去,那人正和春花头对头私语,像电影里接上头的特务。我们判定这里面一定有文章,立即把这个事汇报给了民兵连长,连长说: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。他迅速地组织了几个精干的民兵,守住春花家的院墙,他健步跃上一道矮墙,像个训练有素的猫。
许多年后,已经苍老的原民兵连长告诉我他在天窗里看到的情景:两个激情澎湃的男女蛇一样扭动在昏暗的土炕上,迭起的高潮诱发的呻吟声,虫子一样咬住了他的心。他说自从看了春花做爱,对自己的婆姨兴味索然,他说:她简直是个木墩。
天窗里看到的情景,激起了这个男人极大的愤懑,他在心里直犯嘀咕:骆驼脖子再长,也不能隔山吃草。你个驴锤子,打野食打到了我的地盘上。他轻飘飘地从低矮的屋顶跃下,带领民兵冲进了春花家的屋里。屋里人听到响动,草草结束了销魂荡魄的缠绵,那男人企图躲过这场灾祸,却恨天无缝,情急之下就钻入了炕洞。民兵冲进去后,他的两只大脚还在洞外晃荡,连长像抽出一只钻入洞穴的老鼠一样,把他从炕洞拉出。他的身上脸上沾满了黑色的草木灰。
我发现他满脸黑灰时,是在大队部那盏昏暗的马灯下,连长一把握住他的头发,灯光里就出现了一张戏剧脸谱一样既丑又怪的脸,连长几个飞拳自下而上准确无误地打在他瘦削的脸上,紫色的液体充盈了他的嘴角,其他几位民兵也不示弱,他们拳脚并用,像击打一个练拳脚的沙包。这个高大的男人,在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中,踉跄扑地。春花这时半张着嘴圆瞪着眼,傻楞楞地打着颤。
后来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在民兵的押解下,半个月内挖净了村里大大小小的厕所。所到之处,大人们唾,孩子们扔石头,而连长的老婆居然把洗过裤衩的水浇在了那男人的头上,还特意给春花佩带了一只破鞋。
这是我首次面对村庄残暴的一面,通过这个事件,我知道了一组龌龊的词汇,诸如:“嫖客”、“婊子”、“捉奸”之类。事实上这种偷情的事,每个村庄里都发生过或正在发生,只是那个时代,总是把针尖当成棒槌来使。
奇怪的是,无论别人怎么愤怒和报复,春花的男人—我族上的一位老实巴交的六哥却总是不动声色,人们叫他“蔫叫驴”、“塌头”、“乌龟王八蛋”,他也不言不传。这更加助长了女人的色胆,后来他居然放声招嫖:干粮两扇,黄米半碗,不管小伙子老汉,谁来了谁来。六哥的超常镇定,让村里那些喜欢拿别人隐私取乐,或者因吃得狗卵子在咚咚鼓上泻气的人觉得了无趣味。
到六哥临死之前换老衣时,眼尖的人才发现原来六哥是介于男女之间的那种阴阳人,村庄里把这种人叫一二子。
紧急集合
“反帝反修”那阵子,张部长在我们村里蹲点,隔三差五大队部里就会鸣起“嘀嘀哒哒”的集合号声或者防空号声,劳累一天的人们只好从被窝里极不情愿地爬出,武装民兵们经过了长期的训练自然不在话下,苦了的是那些有老有小的人家。防空演习常常闹出许多笑话,有些人慌乱中错穿了老婆的裤子,而老婆只好骂骂咧咧、哭哭啼啼等着“苏修”的飞机来轰炸。有些妇女错把枕头当孩子抱了就往野外的地里跑,镇定后才知道怀抱的根本不是孩子,演习完毕回到家中孩子在炕上光身子嚎叫,我那时常常被母亲携了“逃难”。事实上这些玩笑就像喊“狼来了”的孩子一样,到后来基本上不起什么作用了。
而唐家湾的民兵,可谓出类拔粹,每次在县里民兵比武中都夺冠。那时四珠珠是村里最窈窕最风骚的姑娘,她的枪法和操练动作屡屡获奖,而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跑了新疆。
事隔不久,我从一帮女人们的口中听到了老人们对训练的气恨:净净集合,净净集合,姑娘们的肚子都净净大了,还净净集合。老人们把紧急集合听成了“净净集合”,在我们这里“净净”就是裸着身,什么也不穿。我那时不知道姑娘肚子大了意味什么,但我从许多人的目光探知“净净集合”不是什么正经玩意。
许多年过去,当我成人后,成天和这些人混在一起,提起当年的事,才知道这个张部长不厌其烦地紧急集合的企图。他把民兵集合了带到野外的红柳湖,然后像个将军一样站在红柳疙瘩上训几句话,讲一讲现代战争的危险性和紧迫性,然后把各分队指定到一些地方去操练,他身边就留下一个比较漂亮的女兵做首长的勤务兵或通讯兵,四珠珠就是“首长”常常选中的对象。
四珠珠显然已经不是一颗青涩的果子,她如同一颗要从枝上掉下来的果子一样成熟出一种诱人的清香。她和部长眉来眼去,打情骂俏,这些行为对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来说,无疑是一剂最有效的催熟剂,我在他们神秘的微笑里张望着更为幽深动心的机密。
有一次我和伙伴们尾随了紧急集合的民兵来到了柳湾,张部长按例把几个小队分散到生长着浓密红柳的沙漠里去操练,而部长和四珠珠却蹴在红柳墩下“唧唧咕咕”,因为距离不远我们可以明显地听到吮嘬什么的声音,而后是一阵粗喘和娇喘混杂在一起的声音。我们看见两个黑团渐渐粘合到一起,像一团黑云一样滚动。这个操练的动作我们在白天的训练中从来没有见过。第二天就大声野气地说给大人们听,大人们狠着眼在我们额头上剜了一指头,警告我们再不许胡喊,喊了就抽我们的筋。
这是春天的事。到了秋天的某个夜晚,四珠珠的父亲神秘地闯进了我家,女儿渐渐隆起的小腹让这个孤老头有些手足无措了。宁可家里死口人,也不能让热血溅了门。老汉天塌地陷了一样的危惧,让我的父母生出了超量的同情和怜悯。
父亲在那一夜给新疆的一位亲戚写了一封长信,说好赖找个人家把这丫头给打发了。然后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,一个月后,信来了,四珠珠在一个浓黑的夜里登上了西去的火车,等待她的是何种命运,她连想都不会想。
而张部长一如既往地神气,黑亮的分头三七分开,风纪扣系的整齐严肃,他仍然操练民兵,仍然喜欢在夜间发起“紧急集合”的号令。每每这时老人们总会皱了眉骂:这个挨千刀的骚猪,迟早会遭天打雷殛。
跛脚的毡匠
我小的时节,手艺人吃香,老毡匠走乡串户,为生产队赚了不少的钱,说是老毡匠其实也不老,也就四十大几。毡匠是个苦命的人,老婆去的早,膝下一儿,年纪和我相仿,每年冬天毡匠出门做活,儿子就寄养在弟兄家里。
毡匠性情儿好,走到哪里也是一盆火。活又干得利索实在,许多老施主总是捎过信来,毡匠带上两三个徒弟,背起行头,一个村里总能干个半月二十天的活。
话说那年毡匠犯桃花,在一个叫张家夹道的村里去干活,遇上了一个风骚的寡妇,真是卖针的遇上卖线的。半月二十天下来,两个人竟谝成了知己。本想做一回露水夫妻,一是毡匠胆儿小,二是怕徒弟们知道,更主要的原因是,寡妇家的大院里住着八户半百人口,院落又严实,两人只好干熬着寻找机会,临近活干完也没有弄成啥事。收摊后毡匠对徒儿们说:“我到寡妇家收个帐。”徒弟们笑笑。毡匠来到寡妇家,和寡妇约好了日子。毡匠说:“你寡妇孤儿的钱就不给了。”寡妇也不强给,相视一笑就算别过了。毡匠回来对徒儿们说:“寡妇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,她的钱咱就算了,谁也不能告诵给队长。”徒弟们孝顺,谁也没在提那点钱的事,他们知道师傅心里的鬼主意。
到了约定的那晚,毡匠腰系一根皮索,就摸黑赶到了十几里外的相好家,按约定毡匠在女人家屋顶上扔了三颗石子儿,扔完后毡匠就等女人的信号。一会儿女人的信号来了,烟囱里冒出了浓浓的黑烟,毡匠迅速从腰间取下皮索绾好扣往烟囱上套,套了几次不中,毡匠冒了汗,约莫七八次绳扣终于套住了烟囱,毡匠缘了绳往上爬,接近屋顶时,毡匠因用力过猛拉断了烟囱,“呼隆”一声连人带烟囱从屋顶摔下,断了小腿骨,从此落了残。
毡匠摸摸爬爬、瘸瘸拐拐折腾到天亮回了家。队长几天不见毡匠出工就去看,队长问:“腿咋了?”毡匠说:“跳沟崴了。”其实队长早已耳闻了毡匠和寡妇两情相悦的事,就笑着说:“改不是崴在女人的腿板里啦?”毡匠苦笑。队长说:“你看你这熊相,那像个男人,有屁就放。”毡匠就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队长。队长觉得毡匠过得太苦了,就下狠心撮揍了这桩姻缘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了。
毡匠跛了一只脚,有了一个家。毡匠从此摇来摇去,摇着他的满足和欣慰,把儿女摇大了,把自己摇老了。毡匠说:“值。折了一条腿圆了一个家,也没有枉在世上走一遭。”
后来,我们故意问他的腿咋崴的。毡匠就笑骂:“滚你妈的蛋,明知故问。记着,年轻人,女人身上一寸沟,跳不好搭命哩!”
 
TAG:唐仪天  (责任编辑:沙漠里的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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